静悄悄的花朵吵闹闹地开
日历
网志分类
· 所有网志 (13)
站内搜索
友情链接
· 歪酷博客
· 我的歪酷
· 士兵突击吧

订阅 RSS

0001364

歪酷博客

« 上一篇: 裙子是向下开的花朵 下一篇: 疼 »
悄悄闹闹 @ 2003-11-18 23:43

  其实我们家以前的房子是相当大的。可是由于一些我当时不知道,现在知道了也不明白的原因,我和爸妈在一间屋里住了11年。其间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气,我曾不止一次地要求自己住一间屋,却很遗憾没有得到批准。虽然一直耿耿于怀,然而只能作罢。
  对于那间我们住了11年的屋,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。只是对屋里的一大一小两张床记得很清楚。大的是木板床,小的是钢丝床。大的我爸妈睡,小的我睡——我是说通常情况下。
  当然还有一些不属于“通常情况”的时候。
  事实上我总是特别能闹腾。往往地,我脱了衣服上了床,妈帮我把被子盖严实了,我却睁着两只不怎么大的眼睛叭嗒叭嗒直眨,就是不睡。想一些事情,思路一般都很奇怪,比如凭什么我睡小床他们睡大床。于是越想越不服,越咽不下这口气。所以我就对着大床拖着声音叫,爸——,妈——。然而他们通常都不大理我,让我没有点子想。我自己叫叫也觉着没趣,就不叫了,于是把我的大枕头一使劲扔过去。
  然后我就爬起来,拽拽地跳上大木板床,不等爸妈有所反应,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掀开他们的被子,乐颠颠地往中间一躺,装睡。当彼之时,双眼紧闭,气息平稳,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样。这个时候爸总是很有办法,他偷偷地偷偷地用一根手指头在我的腰间一戳,我立刻大叫着一个翻身跳起来,既而和他扭作一团。那个时候我的内力还不甚深厚,战不了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。不服,于是再战,又败下阵来,被爸按在床上哇哇乱叫。偶尔妈会挺身而出拔刀相助,趁爸不备偷袭他,以协助我逃离大掌。
  我于是露出小人得志的奸笑,套住爸的脖子再战。可是妈总是特别扫兴,一把把我从爸的背上拽下来,用气压山河声音呵斥道,该玩够了吧,睡觉!
  我只能鼻子里哼哼两声,怏怏地把打落在地的被子抱起来,睡觉。我搂住爸的头,爸,抓背。妈不耐烦地说,抓什么背,不抓。爸却说,你别管,又没让你抓,我愿意的。说着还跟我挤眼睛。然后妈就只好摇头,你要宠坏她了。
  说起抓背,算得上是每天睡觉的保留节目。其实我的背一点也不痒,我怎么可能天天背痒呢?但就是抓着舒服。所以只要我跟爸妈睡,就一定要爸给我抓。爸的抓背技术堪称一绝,那个舒服啊,不可言说。
  爸给我抓着背,我就聊事。我把脑袋架在爸的脑袋上,他又把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,我再把脑袋架在他的脑袋上,他还把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……不停地架不停地架。然后爸突然就不架了不跟我玩了, 我知道他是故意不架的,我就使劲推他,爸,再来再来。可是他不理我,装睡。我索性自娱自乐。我用手把他的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,又自己把脑袋架在他的脑袋上,再用手把他的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……不停地架不停地架。架一会儿以后,爸就“醒”了,他把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,我又把脑袋架在他的脑袋上,他再把脑袋架在我的脑袋上……
  直到妈用特平静却特残酷的声音说,再不睡我不喊你们起床了。于是一切停止。睡觉。
  所以妈总是说,你们两个,一个是长不大,一个是不得长。
  后来我们搬家了,房子还算大,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,却不如预想的兴奋。房间里当然有一张床,单人床,不过个头比原先的那个要大一些。开始的时候我也就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安安分分地睡自己的觉。却没坚持多久。
  睡觉的时候耐不住寂寞,我于是常常抱着枕头被子蹦蹦跳跳地跑到爸妈的屋,依旧乐颠颠地横到他们中间。装睡。和爸打架。抓背。闹。
  那时妈的精力早已大不如从前,睡觉需要绝对的安静。往往由于我和爸的缘故,妈就自己抱着枕头和被子到我房里睡。她一走,我和爸也就觉得无趣,闹不起来了。就好像唱戏的时候没了观众。然而很多事情都似乎已成了习惯。不闹,我不习惯,爸也不习惯。我只好抱着枕头被子嬉皮笑脸地再跟到我房间,和妈一起挤在小床上。刚躺下就看见爸也乐呵呵地抱着枕头被子跟过来了,使劲挤使劲挤,跟我和妈都挤在那张可怜的小床上。每每此时,我总是特别特别兴奋。可是妈受不了,拼命要走,我和爸就死拉着她不放,说这样睡得香,然后三个人一起挤在小床上睡觉,那屋的大床上空空如也。
  睡醒的时候我们浑身是汗,妈用特无奈的口气说,你们两个,狗屎黏稻草。我比较狡猾,赶紧抢嘴道,我是稻草。爸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,跳起来满屋子追我,于是我们身上的热气又都散去了。
  后来的后来,许许多多的后来带走我们的日子。不是都说,人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吗?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,因为我睡觉的时候是快乐的,所以我的日子是快乐的。
  是的,我想我是快乐的。可是我忘了,当我在快乐地一天一天长大的时候,爸妈也在一天一天变老。他们的青春,一天一点,无形地缩减。
  周末有的时候,我们会出去吃火锅。妈总是先去,点好菜再打电话叫我和爸去。她说这样会比较节省我的时间。毕竟恍然之间我已经身在高三了。
  出门的时候我对爸说,爸,我冷。爸抓起我的手特兴奋地说,我带你跑吧,咱们跑到火锅店,你就不冷了。我扬扬眉毛,谁带谁啊?!于是我们拼命地狂奔起来。火锅店不算近,跑到一半我就不大行了,越跑越慢。爸使劲拉我,你看你不行了吧,脸都青了。我说,你才是呢,我现在只用了70%的力量!爸说,我现在只用了50%的力量!我只用了40%的力量!我只用了30%!我20%!10%!……一边吵一边跑一边喘气。俨然《SLAMDUNK》里的樱木和宫城。
  可是我又分明看到,爸偷偷掩藏起来的力不从心的表情。我发觉,爸确是老了。
  吃火锅的时候,爸妈坐在一边,我坐在对一边。火锅烧起来,热气弥漫,隔着我和爸妈。我想,热气实在是太大了,不然,为什么我透过白色的热气看爸妈的时候,就好像他们的头发都白了一样呢?
  吃完火锅我们回家。走到楼下,我拽着爸要他背我上楼。爸说,不背。我耍赖皮,堵在楼梯口不让他上楼。爸说,你太重了。我说,我以后会努力减肥。爸说,地上不知道是谁泼的水,滑。我说,你穿的是运动鞋,摩擦力大。爸说,天太黑,看不见。我说,妈你先上去开灯。妈嗤嗤笑着上楼去了。爸没辙,只好说,哦,我背你可以,你不许叫,叫一声下次就不背你了。我说,行啊。
  爸蹲下来,横着把我背起来,就好像背一个面袋子。他说,你抓好,我松手了,掉了我可不管。我刚想叫,想想没叫出来。爸果然松手了,一边上楼一边还故意晃两下,一心想让我叫出声来。我头朝下,肚子杠在爸的肩头,手使劲拽着他的衣摆,咬紧牙关不敢叫唤。等到家的时候,爸把我放下来,呼呼地喘着气。一瞬间我有一点后悔,不该累了他。我故意说,累死了。爸就叫,我背你你还叫累?!我说,肚子杠得生疼不说,还喘不过气来。爸说,何苦来哉?你哪里快活?我又故意说,你不快活,我就快活。爸于是笑着过来打我,这小孩多坏!
  晚上我又是在大床上睡的。爸大约是累了,没有和我闹。我左捣捣右捣捣没人理我,很是没趣。我忽然想起一个很无聊的问题,就拍拍妈的后背问,妈你喜不喜欢我?妈不理我。我又拍拍爸的后背问,爸你喜不喜欢我?爸说,不喜欢,这样的小孩谁喜欢。
  谁都知道这不是真话,我也知道。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,可是我的眼泪登时就掉下来了,砸在枕头上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  我一惊,泪水却不止。
  一瞬间爸的身影在我模糊的眼前漫漶开来,深深浅浅:兴奋地拎着大包的零食回到家;深夜陪我读书;笨手笨脚地把我的大头贴粘在手机上;和我打架时的快乐;被我夸赞时的得意;静静看着我时的满足……黑暗中我靠紧了爸。
  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,我越长大,依恋的情感越深。常常感动于生活中一些爱的细节,我把这归于上天的恩惠,并且努力地收藏在心底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逐渐懂事,学会珍惜和感恩的缘故。然而一旦开始珍惜,就会害怕失去,感情也变得细腻而敏感了。有的时候有些事,一不小心触碰到了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,情感随之颤动,就泪不能自已了。
  有无数次,我看爸的眼睛,看里面盈满爱意,看小小的我赖在里面不肯出来。我想我是太习惯于他的宠了,太习惯于对他的依赖了。
  也许,我就是爸手里牵着的一只小赖皮狗,爸走到哪里,就牵我到哪里,而且,我知道,只要我跟紧了他,我就永远丢不掉;只要我跟紧了他,我就是安全的。高兴了,我就叫,不高兴了,我就赖。爸总是和我玩,容忍我,放纵我,他吵吵闹闹,我蹦蹦跳跳,说不上是他在逗我,还是我在逗他,但总之,我是快乐的,他是满足的。
  但是爸老了,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,我无以回报,他却老了。我猜他是不怕老的,因为他有我,青春的我,是他把青春让给了我。可是我怕,因为我怕他老了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  我能做什么?我问自己。
  没有思考,我说——
  爸,我就是你的赖皮狗,我愿意跟着你,陪着你,在你的门前,守护你的幸福。并且,我希望,这幸福,有一部分是我给的。




评论 / 个人网页 / 扔小纸条
*昵称

已经注册过? 请登录

Email
网址
*评论